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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title>猫 on 归云集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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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description>Recent content in 猫 on 归云集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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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狸奴：寒夜暖足，一灯如豆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www.guiyun.org/posts/linu-cat-winter-night/</link>
      <pubDate>Sun, 15 Nov 2026 08:00:00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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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入夜以后，屋里剩下两处暖：灶膛里没熄透的炭，桌上那盏油灯。人把手拢到灯罩上方烘着，猫已经从窗台跳下来，先在门槛边蹲一蹲，像是要确认门外确实没有别的事，再踱到脚边绕一圈，伏下。它不叫。屋里就只剩灯芯偶尔爆一下的轻响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《礼记·月令》记孟冬：「水始冰，地始冻。雉入大水为蜃，虹藏不见。」三句之后还有一句，比物候更要紧：「天气上腾，地气下降，天地不通，闭塞而成冬。」天地之气不再往来，万物各自收回。人在这时候关门、糊窗、留住火，把一间屋子做成一个能自己维持的小世界。屋里除火与人，还常有一个不声不响的东西，伏在离火不远的地方。&lt;/p&gt;&#xA;&lt;h2 id=&#34;迎猫&#34;&gt;迎猫&lt;/h2&gt;&#xA;&lt;p&gt;猫在中国的典籍里出场很早，身份却不亲近。《诗经·大雅·韩奕》写韩侯受封，清点山川物产：「有熊有罴，有猫有虎。」猫排在熊罴之后、与虎并列，是山野里的野兽，是要防的，不是要抱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它第一次被郑重对待，是在蜡祭上。《礼记·郊特牲》记天子大蜡八，岁终合祭百神，其中一项：「迎猫，为其食田鼠也；迎虎，为其食田豕也，迎而祭之也。」农人种田，田鼠盗粟，猫吃田鼠，于是把猫请来，同受一祭。理由写得极实在——不是因为它可爱，是因为它替人除了害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同一段里还有一句，我以为是全部中国人与动物关系的底色：「古之君子，使之必报之。」凡是替你出过力的，你都得还它一份。祭猫祭虎，还的就是这一份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《说文解字》释「貓」：「貍屬。从豸，苗聲。」归在貍类，仍是野兽。从山野到炕头，中间隔着很长的路，走完这段路的其实是粮食：人存了粮，鼠就来了；鼠来了，猫便留了下来。&lt;/p&gt;&#xA;&lt;h2 id=&#34;买鱼穿柳&#34;&gt;买鱼穿柳&lt;/h2&gt;&#xA;&lt;p&gt;到宋代，猫已经彻底进了城，而且进得很讲究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黄庭坚有《乞猫》：「秋来鼠辈欺猫死，窥瓮翻盘搅夜眠。闻道狸奴将数子，买鱼穿柳聘衔蝉。」家里老鼠闹得凶，听说邻家的猫要下崽，就买鱼，用柳条穿了，去「聘」一只。聘是下聘的聘，与娶亲同一个字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陆游写得更清楚。《赠猫》：「裹盐迎得小狸奴，尽护山房万卷书。惭愧家贫策勋薄，寒无毡坐食无鱼。」裹着盐去迎，猫来了，替他守着满屋的书。后两句是道歉：家贫，赏它的东西薄，冷天没有毡垫，饭桌上也没有鱼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宋人聘猫，盐与鱼两样都要，说是取个缘法（这是俗说，未必有典可考）。要紧的并不是这两样值多少钱，是那个「聘」字——不是抱一只回来，是请一只回来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汴京市面上「养猫则供猫食并小鱼」，猫食是论份卖的。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，连猫的饭都成了行当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猫能坐稳这个位置，是因为鼠实在难治。《诗·豳风·七月》教人「穹窒熏鼠，塞向墐户」：把墙洞堵死，用烟把鼠熏出去，再把北窗糊上。这是岁末一家子动手的大工程，做完一遍，来年鼠还是照旧来。熏一次管一冬，养一只管十年。这笔账农家算得清，所以宁可省下一口鱼，也要留住一只猫。&lt;/p&gt;&#xA;&lt;h2 id=&#34;狸奴&#34;&gt;狸奴&lt;/h2&gt;&#xA;&lt;p&gt;宋人管猫叫狸奴。「奴」在那时是对亲近之物的叫法，唐人唤「玉奴」，也是这个意思。一个「奴」字，把野兽叫成了家里的人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画里也留下它们。明宣宗朱瞻基画过一幅《花下狸奴图》，今藏故宫，一猫伏在花石之下，背脊的毛一根根描出来，眼睛是两点极亮的黄。宋人画猫的更多，李迪有《狸奴小影》，猫在绢上蹲着，尾巴盘到脚前，什么也不做。刘若愚《酌中志》记明宫里有「猫儿房」，专饲御前有名分的猫，得宠的还加管事职衔。为几只猫设一个衙门，听着荒唐，可若想到那是紫禁城里唯一不须说话的地方，也不算太难懂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清人孙荪意辑过一部《衔蝉小录》，专收与猫相关的故实诗文。一个人肯为这样小的事辑一部书，说明这桩小事在生活里的分量，比它在典籍里的分量重得多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猫的别名也多。旧时说白猫黑口叫「衔蝉」，黄庭坚去聘的那一只便是；纯黑的叫「乌云豹」，黑背白腹的叫「乌云盖雪」，白身黑尾的叫「雪里拖枪」，名字起得都像武将的封号。给一样东西起名字，是中国人认领它的方式——名字一落，它就从野地里进了家谱。&lt;/p&gt;&#xA;&lt;h2 id=&#34;不出门&#34;&gt;不出门&lt;/h2&gt;&#xA;&lt;p&gt;陆游晚年住山阴，写猫的诗有十几首。最出名的一句在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》其一：「风卷江湖雨暗村，四山声作海涛翻。溪柴火软蛮毡暖，我与狸奴不出门。」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同题的第二首是「僵卧孤村不自哀」，人人会背，气骨也高。可我倒觉得第一首更像他的日子：风雨把四山摇得响，屋里有溪柴烧软的火，有蛮毡，有一只猫。老头儿说，我不出门了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「不出门」三个字最见分寸。不是归隐，不是逃世，是承认外面的事此刻做不了，那就把门关上，把火看住。猫不管这些，它只是找到了全屋最暖的一块地方，卧下，把爪子收进肚皮底下。它并不表示亲近，人也不说感激。人只是把灯芯拨亮一点，让它多烧一会儿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猫睡觉的姿势也有讲究。伏在炕沿上，是把肚子贴着热处；蜷成一团，是把鼻尖埋进尾根。炭盆将熄未熄的时候，它会悄悄换个位置，人看见它挪了，也就知道该添炭——一屋子的冷暖，有时是靠一只猫来报的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北方人把整个冬天缩在屋里不出，叫作「猫冬」。这词究竟是不是从猫身上借来的，说不清，但意思很对：猫的过冬之道，就是不折腾。&lt;/p&gt;&#xA;&lt;p&gt;天地闭塞的几个月，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——屋子小，火小，话也少。所谓相守，多半没有多少话可说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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